野游归来,一点回忆和想法

大三下的时候刚刚进入家居工作室,没想到上的第一门课是“食品商业模式”。在工业系埋头对着模型、电脑硬干了一年多后第一次接触服务模式的设计,而且范围放在食物领域,当然是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当时的想法是构建一个组织,以杭州为大本营,号召人们踏入野外,寻找在自然中饮食的方式。

教授介绍了一个叫做Rene Redzepi的丹麦厨师,他的NOMA餐厅在2010-2014年连续被评为世界上最棒的餐厅。他希望通过仅仅使用本地食材来重新定义斯堪的纳维亚的本土食物,然而用这种方式不可能制作出传统意义上的食物。最后的出路是:因时制宜,在野外采集各种植被,搭建自己food lab,进行种植、发酵等等试验。
Noma的所有食物在摆盘上也极尽“野”之能事,一盆苔藓,石缝中冒出的植物……看似是一个从大自然中截取的场景,实际经过精心的排布。不过印象最深刻的是这样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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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的叶子浇上一团酱料,经过低温冷藏后蚂蚁们行动变得迟缓,却自然而然地蜂拥而上——这道菜便是这样一个活生生的情景,吃下去的是自然中某个角落发生的一个片段。

受到的触动如此之大以至于当时迫不及待地就想做出一些尝试,当时的想法是自然中一切瞬息万变,人能做的只是就地取材顺势而为,整场饮食活动应当是类似于即兴的,与环境相依托的行为,宴毕后一切又重归平静……但是想法太模糊,不论野外知识还是烹饪知识都基本等于无,虽然每天都往九溪跑,在河里面累石块,漫无目的地挖各种植物,脑子里想的是曲水流觞的情节,手头上做的却是稀里糊涂的事。只有三周的时间,对植物一无所知,一个人凭着性子胡来,最后的方案还是停留在流程图的层面上。

后来去上海看食物设计展,Marc Bretillot一场食物行为表演真真实实地打动了我,有一种:啊这就是我想做的事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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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的团队一行人来到法国北海岸名为Berck的沙滩,组织起一场纯粹野外的餐宴。海岸边潮起潮落,Marc一行人依据涨潮的势头,就地以沙子和木头搭建起一个临时性的午餐装置,围绕这个装置,一行人享用起自己带来的美味,期间柴火声、风声、海潮声,海鸥声不绝于耳。然而随着午餐接近尾声,海潮涨起,海水渐渐漫过装置,这个临时性的沙土装置被海水冲刷夷平,木头被海浪卷走。
虽然这注定是稍纵即逝的一餐,但整场行为不疾不徐,充满了诗意。人们合同劳作,主动构筑和创造以求食物,但这片刻的饱腹旋即被大自然悄然吞没,令人感觉既是一种对于户外饮食行为的诗意创造,也是对人与自然的关系的隐喻表达。

在此之后一直关注食物方面的设计,感觉也是结下了机缘,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把毕设也引向了食物设计上。也许之后有机会想要认真写一篇。

不过回到文章题目,其实以上都是野游回来之后的思绪翩跹,起因是前阵子关注了一个去年成立的位于杭州的博物爱好者组织,活动形式一般是博物专业的组织者或者爱好者们志愿充当讲者为参与者介绍各种植物。组织的性质刹那间让我回忆起大三的那门课程,于是毫不犹豫地报名了今天他们的活动,在天目山暴走一天——这一天认的植物名比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和花痴草痴们相处真是神奇的体验,路边每一颗植株都成了挪不动步的理由,不懂的人看来茫茫的一片绿或者棕的图景在熟知植物的人眼中是万物的乐园。从来没意识到过脚边的匆匆掠过的生物千差万别。

我有时候在想现在做设计是不是太过于讲求抽离了,画画的时候被要求眯着眼观察事物的整体关系,模模糊糊的视野里望过去,世界真的就只剩下抽象的构成。摄影师卡帕的那一句“你拍的不够好,是因为离得不够近”已经深入人心,但他的近在于感受,仍然是凭着直觉去抓握那个“决定性瞬间”,植物学家们的近,是把一株小小的花捧在手上,细微到不易察觉的萼片的交叠方式都把它们指向不同的种类,这样切肤体会下得出的是文字式的图像——花的图片在他们眼中的意义反而不是这张图像,而是对于这张图片在心中激起的文字描述——其实这个结论才是一整天中最冲击我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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